岁月留痕

出版日期:2021/10/13   字数:1725A+   A-

    ■谢永华

    堂屋右侧是我家的灶屋,挨着窗户是个地炉子灶,烧的煤球都是父母做的。

    当时,买个做煤球的模子需要10块钱。做出来的煤球又圆又好,燃烧的火焰,让人看着它就充满了生活的希望。虽然它总是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道,有点冲鼻子,却丝毫不影响我对它的喜欢。红红的煤火映照在墙壁上,像阳光偷偷地涂在上面。墙壁上那些明星画,小虎队、郭富城、王祖贤等,显得更加好看了。如果恰好有点微风,那些画中的明星就会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将土墙当成了他们的舞台。

    那些窗户呢,是用几根细小的木头拼成的,木头黢黑。我甚至以为它们莫不是从非洲跑过来的吧?不然,它们怎么那样黢黑呢?或许,它们是从以前的老房子的身体里取下来的吧?也许,它们曾经和挂在灶上的腊肉一样,被熏黑的吧?

    先不管这些细小的木头是晒黑的,还是被熏黑的,还是说说那个专属我跟妹妹的小阁楼吧。说是小阁楼,其实就是用薄木板搭建而成的。人如果走在上面,灰尘便吓得直往下掉。我们姐妹不敢在上面用力地跳,如果用力跳,木板似乎便会将我们弹到瓦上面去。说到底,我倒是没有被弹到瓦上去,而是掉落在楼下的锄头把上。

    这是一个令人惊慌而恐怖的事件。当时,楼下放着耙头、锄头之类的工具。它们铮铮发亮,简直削铁如泥,它们虽然是人类的劳动工具,如果弄得不好,也会成为凶器之一。那天,也是我的命大,一不小心竟然从阁楼上掉下来时,居然没有碰到它们削铁如泥的部位,只是碰到了锄头把上,致使我的下巴和脸部都被撞伤了。整个脸庞肿得像个猪八戒,见不得人,吃不得饭,也上不了学。所以,只得托人向老师请了几天假,在家消肿休息。

    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父母亲到外面做事去了,很晚也没有回家。天色漆黑如墨,只有不甘寂寞的虫子,在发出古怪而特久的叫声。我和妹妹感到有点害怕,草草地吃罢饭,便去阁楼上睡觉。小小的阁楼很矮,伸手即可摸到横梁,像在逼迫我们不用长高似的。昏黄的灯光,在黑天黑瓦之下,显得更加黯淡了。麻帐子周围,长脚蚊子在嗡嗡直叫,好像在逼着我们将帐门打开,让它们饱食一餐。它们一遍遍地叫着,似乎有种誓不罢休的感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妹妹舔了舔嘴唇,说,姐姐,我口干了,你去下面筛茶给我呷吧。我迷迷糊糊地应答着,便翻身下床,用手揉了揉眼睛,看到妹妹的小脸红得特别可爱,就像家里种的红心红薯。而妹妹脸上那细细的绒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好像正在慢慢地从细嫩的红心红薯中长出了苗苗来。我似乎只走了几步,可能是没有睡醒吧,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一下子掉到楼下去了。嘭地一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随后,是我大声呼叫的声音。

    这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吓坏了父母亲和妹妹,他们立即冲到我身边,大喊,何得了,何得了!

    我记得,那个夜晚我们都没有睡觉。我嘴角流着鲜血。父母则轮流抱着我,轻轻地揩着我嘴角的血。他们吓坏了,生怕我还有内伤。母亲说,是不是赶紧送到医院去呢?父亲摇摇头说,这个时候了,到哪里找医生呢?何况,路又这么远。于是我们只有等待天亮,但紧张的气氛,一直在土屋里弥漫。

    直到天蒙蒙亮,我们才朝医院走去。父亲紧紧地抱着我,生怕我又掉落在地,发生第二次流血事件。因为没有及时地进行伤口处理,第二天赶到医院时,我的脸庞肿得很大,像发光的紫茄子。医生责怪地说,你们怎么才送来?父母对视一眼,没有回应。

    直到现在,我嘴唇内侧还有一道淡淡的伤疤。只不过这个伤疤,一般人是不可能知晓的,它像一个秘密,躲藏在我的嘴唇里。

    我很感激土屋,它为我挡风遮雨,没有让我遭受到更大的伤害。试想,如果我掉落在锋利的锄头上,不是死亡,便是毁容,那么,很有可能我一辈子也走不出土屋了,要陪伴它到衰老,以至倒塌。在那个惊心动魂的晚上,土屋包容了我懵懵懂懂的行为,它肯定在情急之中,让某块楼板在暗中保护了我,致使我只是掉落在锄头把上,距离锋利的锄尖仅仅只有几厘米。可是,我却无力保护土屋,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点脱落,衰败。如今,它已然老去,而且会慢慢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不知道,那些离家的人是否还能想起当年住过的土屋。而对于我来说,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那时,我在土屋的怀抱中。现在,土屋在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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