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锅芋头过中秋

出版日期:2021/9/17   字数:1273A+   A-

    ■路来森

    那些年(大集体时期)日子贫穷,中秋节也过得清贫。

    中秋节的晚餐是应该有一种仪式感的,可是,一旦贫穷,也就难以讲究了。当然,菜肴还是会有几品的,只不过以菜蔬为主,或者干脆就只是菜蔬,诸如:炒豆角、煮茄子、拌黄瓜、辣椒炒芹菜等,真是寡淡极了。若有一碟猪头肉,那可就真是“谢天谢地”了。

    那个时候,月饼亦是罕物。总会有,只不过太少,全家人要合伙吃几枚,或者一两枚月饼。一个月饼要分成几角,每人分得一角即好。放在今天,会叫人觉得很是不可思议:月饼象征团圆,怎么能切割成一角一角呢?团圆被切割了,那还是“团圆”吗?可是,贫穷如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还考虑什么“团圆”不“团圆”呢!能吃上一角月饼,才是真正的中秋节啊。

    好在母亲总会有办法,总会让我们在中秋的晚上“有的吃”。连续多年,中秋节的晚餐,母亲就为全家煮一锅芋头。其实不只是芋头,还有花生、秋枣,甚至于一捧鲜栗子。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就地取材,都是时令食品,放在今天,可称之为“时鲜”。

    谈及芋头,那是北方的“子芋头”,而不是南方的荔浦芋头。北方的“子芋头”枝叶似竹,只是没有竹枝那般高,根下就是大大小小的芋头,连缀成堆。煮熟的子芋头,肉质细腻、白嫩,柔柔滑滑,入口微甜糯香。以之蘸白糖食之,尤佳。

    我们家所食芋头,通常也只是“白吃”,无白糖可蘸,剥皮即食。多年之后,忆及剥皮后的芋头:白白净净,鲜鲜亮亮,微圆的子芋头,简直就像天上的那颗白月亮,觉得那晚的那颗月亮,仿佛也散发着一份芋头香。

    花生是自家种植的,临近黄昏,派一个小孩子到花生地里刨几墩,即可。鲜枣也是自家的,我们家在村子南头,有几株大枣树,竹竿一挥,在选定的枣枝上用力拍打几下,哗啦啦的枣儿就落满一地。中秋节时,正是秋枣成熟的季节,可谓真正的节令鲜果了,不妨就称之为“中秋枣”。

    唯栗子特别。我们当地并不产栗子,栗子是沂蒙山人带来的,或者说买来的。我所居住的地方靠近沂蒙山区,那里产栗子、山里红等山果。那些年,每至中秋前后,就有沂蒙山人赶着马车,或地排车,或肩挑手提,到我们这儿卖山果。山果包括鲜栗子、山里红、柿子饼等,可以用钱买,亦可以物换物;以粮食换取,他们尤其喜欢。因为那是一个吃不饱的年代。

    缘于此,那些年母亲中秋节煮的一锅芋头中,才会有一些鲜栗子。鲜栗子,皮红肉黄,红是一种紫红,像是一个熟透了的季节;黄是一种嫩黄,一种婴儿黄,洋溢着一份颇具肉感的栗子香。

    吃过简单的晚餐,孩子们以之为零食边吃,边就遥望缓缓升起的中秋月,沐浴月华,别生一番快意。父亲通常总在喝酒,就着花生和栗子,哔哔啵啵,手中不停地捏搓着,口中不停地小酌着。喝着,喝着,月上中天,父亲醉了,月亮也醉了。醉了的月亮,格外明灿,银白的月光,洒满庭院,也洒在那一张简单的饭桌上。饭桌上,果皮一桌,尤以芋头皮最多……芋头皮,龇牙咧嘴,欢喜成一团,像那个晚上的那一团明月。

    怀念贫穷年代里,中秋佳日,母亲煮下的那一锅芋头;更怀念,曾经为我们煮下一锅芋头的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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