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的初秋

出版日期:2021/9/8   字数:756A+   A-

    ■陶生峰

    刚刚打了一场麦子,妻子跪着簸筛准备装袋。我油着双手,修一下破旧的拖拉机,从兜里掏出劣质的香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大头云从北边梁顶冒出的比平日早了许多。

    家里来了好多亲戚,都是来看我母亲的,我知道这是对母亲礼节性的送别。我顾不上陪亲戚,只在他们临进院子时,似哭一般的笑,礼貌地点头,恭敬地让到房里。和奄奄一息的老母亲寒暄,亲戚们是没多大兴趣的。完了出来抽空问一下我的近况,以便探明借款是否还有希望还上?这才是真心实意的。    自从两年半前老母亲住院手术开始到今天,我大多数时间来往于医院和家里之间,几乎无法专心做一份工作,收入因此羞涩难言,负债也就无从还起了。看着亲戚们乞盼的目光,我几欲钻地无门。在这万家丰收的季节,唯独我却似天灾难避。现实如此,亲戚们相互窃窃私语,商量对策。

    我不禁回想,曾有几个让我心境相似的初秋:父亲断然拒绝我补习的那一个,露天矿拉一趟矿石喝十斤生水的那一个,金场的深洞里提着电石灯满无目标的那一个,石灰石山挥着二十四磅锤汗如雨下的那一个……这么多累心的初秋,怎堪再去回首?

    让我无法释怀的,是每一个初秋,母亲都会累的几乎瘫倒。晒麦、摞麦、扎场、晒场,装麦,码麦,磨面,榨油……哪一样活计能离得了母亲呢?还要给全家人做饭。如今这一个初秋,她老人家却瘫睡在炕,即将离我而去……回想到此,我便泪欲夺眶。

    亲戚们终究没有忍住,妻亦没有。于是,双方几乎崩溃的神经,终于付之于言语,场面已无法控制。我已无法忆起当时的细节,只记得已经病入膏肓、无法起身的母亲,不知何时,用怎样的方式爬到门口,颤巍巍举着手,哀求的目光接近绝望。我的心陡然碎的无形……

    母亲就在那天后的不久去世。多少年过去了,我依然无法忘却,依然无法释怀那个初秋的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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