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码头

出版日期:2021/7/23   字数:1192A+   A-

    ■潘新日

    水码头一头扎进水里,挺着用石头搭起的脊梁,把水和岸连在一起。

老辈人谋生,水码头就是他们的饭碗。南来北往的船在这里停留,把船上的货卸下来,把岸上的货装上去。码头上的人,成了这些货物的腿。随同这些货物卸下的,还有好多外地的听得懂的,听不懂的语言。

    这些都被铜板和银元收买,在微风和汗水里含着微笑……

    曾经,它的身边帆船林立,黑压压的一片,养活了十里八乡的壮劳力。本地的粮食、木料、竹货、油料、茶叶,外地的洋布、洋火、陶瓷、海鲜、煤油,大到铁制的机械,小到针头线脑,都在这里周转,一条船,让它们的身价高了起来。

    来做生意的外地人,水码头成了他们驻足的“家”。岸边,衍生了“川陕会馆”“江浙会馆”“福建会馆”“淞沪会馆”。他们一字排开,敞开胸怀,迎接属于他们自己的客人。

    水码头也是临时的街市,当地的,外来的商贩,在码头上支起凉棚,摆上座椅,几盏黑瓷碗茶,一锅热气腾腾的粥,几屉香气喷鼻的包子,以及香喷喷的炒米饭,清冽冽的骨头汤,各种小吃,都摆了出来,以满足来自不同地方的胃。

    吆喝是少不了的,顺着吆喝的乡音,可以觅见家乡的口味。一碗小吃,几句问候,唠唠嗑,解解乏,交谈里藏着情谊,藏着温暖。

    很多时候,水码头是属于苦力和水手们的,这些穿着粗布衣服,打着补丁的人,把一方的繁华和商品沿着水路带过来,除了一路的风,还有各地的景致。于是,各地的人情世故,不同的人间世俗,都在码头上相遇,所有的冷暖和怀想便就着茶,就着酒,吞进肚里,或者,随着茶香、酒意,弥漫在码头的各个角落……

    船到码头,心事都卸下来了。老板和船老大便被轿子或马车接到会馆,会馆里慢慢热闹起来,在亮如白昼的灯光里,各自辉煌着。船上船下的事就全交给船员和账先打点了。

    船成了他们遗落在岸边的一片片叶子,在码头上泊着。

    水码头一夜到亮都是灯火辉煌的样子,仿佛就不会入睡,即便做生意的人和外来的船上的人都已散去,它也亮着灯。老辈人爱说,水码头的灯光就是行船人的眼睛,是他们的目的地,更是他们心路历程上的一段路标,是行程中的驿站,只要亮着,他们的心才踏实。

    老辈人总爱回忆过去的往事,他们也听他们的长辈讲过这里的辉煌。他们爱说,过去哪有现在这么多的铁家伙,都是木船,高高的桅杆上挂着布帆,有大有小,搭眼一看,就知道船家的实力,不像现在,到处都是铁船,一艘比一艘大,一艘比一艘气魄。

    木船的时代,我们没有见证过,只有听老人们去讲,这些掉了牙的故事,总会勾起我们的向往,留给我们无限的遐思。

    水码头千帆林立的时代肯定是很有气势的,天南海北的船挤在一起,用飘荡的微波传情,割舍许多牵绊,跟着风走远……

    如今,水码头几近荒废,唯有不变的水偶尔会游上来,抚摸一下石头上的青苔,回味它们曾经的殷实,所有的一切,都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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