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绿

出版日期:2021/6/28   字数:1718A+   A-

    ■谢永华

    初春的田野泛着新绿,像灰头土脸的孩子扎上红绸花,格外引人注目。阳光透过高高的电线杆,在我的窗前探头探脑,仿佛要向我透露什么秘密。不得不说,这对我来说,是极大的诱惑。刚好姑姑和婶婶都在我家,再加上一群虾兵虾将,于是,我们就来了一场毫无规则的田野旅行。

    我们沿着马路向东风桥那头出发,小朋友们像野牛一样,在马路上奋力奔跑,仿佛马路是辽阔的草原。此刻,姑姑和婶婶的呼喊声全成了摆设,仅仅在我耳边炸响而已。望着幼小的身影不时地和汽车擦肩而过,姑姑和婶婶也开始奔跑起来,顾不得脚上穿的是细长的高跟鞋。

    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就像我曾经的童年。当汽车呼啸着从我身边驶过时,我心里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伤感。那时的我是多么渴望长大,首先是可以为父母分担家庭的重担,其次,我还有个小小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看到自己的书出现在书店里。

    我家的水田紧挨着小河边,因为村里修水泥路,水田被占用了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姆妈种上油菜。我问姆妈,占用的水田有什么补助吗?她说,哪来的补助?连话都没得一句,现在都过去两年了,我也不怪他们了,毕竟修路是件千百年的好事。

    细看水泥路,宽敞而平整,一直通到石山那边的院子。只是这水泥路的下面,隐藏着我太多的童年回忆,这些回忆就像放电影,在我眼前轮回播放。画面里有背着背篓扯猪草的脸颊通红的小妹子,有受了委屈对着河水丢石头的小姑娘,还有跟小伙伴嬉戏打闹的场景。这些场景虽然被压在水泥路下,却总会在某个深夜,像土匪般闯进我的梦中。

    油菜很有姿势地整齐排列在一起,强烈的阳光,像温暖的大手抚摸着绿叶,微风拂过,它们似在欢迎我这个曾经的小主人回家。

    那时八九岁的我,被姆妈哄着来插田,水田里蚂蝗很多,而我最害怕的就是蚂蝗。记得那次还有几个姆妈的好姐妹来帮忙,我刚把秧分好,几条蚂蝗就向我游来,我惊叫几声,竟然飞跑着越过了几个田埂,最后,又滑倒在别人的水田里。我狼狈的样子,惹得那几个婶娘大笑,其中有个刘三娘大声说,永宝,快上来,又有蚂蝗来咬大腿了。我一听,居然放声大哭,呆住不敢动弹了。姆妈赶紧过来,把我抱上来。待我平静下来时,姆妈说蚂蝗有什么可怕的呢?它们比你细小,难道还会吃了你么?你要是不发狠读书,就要经常下田做事,看你怎么办?我满眼泪水地望着姆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以前的田埂都被整理得溜溜滑滑,干干净净,虽然瘦小,却清晰可见。现在,田埂似乎跟田变成一家人了,它们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了。我们不再寻找田埂,直接在田里走过。每走一步,我的心就颤动一下。我知道,像这样走在田间的机会,以后很少有了。这干涸的田地,露出深深的疤痕,那样坦然地暴露在天地之间,多看一眼都会让人觉得心痛。干枯的禾蔸旁边长满了猪草,姑姑每每看到,右手便做出扯猪草状,遗憾地说这么多的猪草,真想扯点回去。那时候,我们想扯都没有扯的。枯黄的禾蔸被一片新绿所包围,我想它应该是心甘情愿的吧。此时的禾蔸就像筋疲力尽的老人,只要晚辈好好地陪伴在身边,所有的苦痛都会烟消云散。

    我们几个大人还在慢悠悠回味,小朋友们早已打着飞脚跑回家了。不过,值得开心的是,他们把欢笑声留在田野上空。不信你看,那漫天飞舞的小生灵,多么活泼可爱,激情难耐,他们准是被笑声所感染了。

    走得累了,我就席地而坐,要不是穿着雪白的外套,我还会躺在田间,就像小时候躺在苕籽花中背书一样。姑姑见我沉思的样子,赶紧拿出手机对我一阵狂拍,拍完后,说道,永宝以前是小妹子,现在是大妹子了。

    还大妹子?说完,我捂着嘴巴笑了起来。姑姑急忙又来一句,反正你不显老。也许在姑姑眼里,我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

    阳光洒满田野,像镀了一层金水。远处是二爷家的菜地,白菜、香菜、蒜苗等蔬菜安安静静地守候在田间。嫩绿和墨绿的叶子,像是给田地铺满了绿色的锦缎,它们绿得不同,却让锦缎具有层次感和立体感,我望着望着,便想去亲近它们。

    此时,离家越来越近了,房屋高高低低地坐落在石板路两旁,不知名的树木也绽放出新绿,这种绿和田野中的绿是一样的。

    它们既带给我一种惊喜,又让我遐想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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