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梦

出版日期:2021/5/21   字数:1405A+   A-

    ■周敏

    妈妈是上世纪40年代的人,出生在涟源市一个偏远山沟的贫苦农家。柴薪之于那个时代,是生活的底气,自然砍柴是养家糊口的基本生存技能。一方山水养育一方人,那里自然生长的松柏、枞树、杉树以及不知名的灌木荆棘,是大自然对那块土地上繁衍生息的乡民们默默的馈赠与守护。在那些连火柴都买不起的年月里,妈妈从小就学会了砍柴,十几岁时把砍的柴挑到十几里地的集市上去卖,以补贴家用。

    那个年代,家乡的石山上除了冬茅草没有硬柴可砍,冬茅草不经烧。妈妈嫁过来时,小灶台一天要为一家子人做饭烧火,大灶台每天要煮猪食,偶尔还要蒸米酒。家里要储存足够的柴薪,必须要到四五里地外的邻村山上砍松杉之类的杂木。

    大集体生产队时期白天要出工,生产队收工后,夕阳已西下,鸡已进笼,妈妈腰间别把弯刀,腋下夹根禾枪(木头做的,比扁担长)出门了。那些日子,我总倚在窗口,看妈妈渐行渐远的身影,然后又就眼巴巴地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等妈妈。如今每每想到妈妈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里浅一脚深一脚地穿过丛林、想到被荆棘挂破的双手、想到被汗水湿透的衣背,泪水就淌满脸庞。

    农村有俗话:老鼠子盘存千年粮。1992年和2010年我家分别二次拆旧房建新屋,杂房阁楼里还收着很多陈年的柴薪,每一梱柴都用藤绳捆得结结实实整整齐齐,就像一幅经历年月的古画,它们使我懂得了妈妈在这个家庭中所承受的重担和责任。

    妈妈常梦想着能像城里人一样烧煤炭。后来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我家从烧柴逐渐转为烧煤。那时村里没通马路,买一东风牌大汽车烟煤,还要人挑肩扛三里路才能到家。妈妈请村里的壮劳力帮着我家挑煤,村里人实诚,个个肯帮忙。那是个一二十人的大队伍,跟生产队时期的集体劳动一样,装的装,挑的挑,来来往往,热火朝天,欢笑声在寂寥的村庄上空回荡。

    妈妈把烟煤做成藕煤球,手工做煤球是个体力活,把粗炭块子挑出来,再用小颗粒的黄土与煤灰拌均匀,这也是个经验活,黄土和煤的配比要适当,黄土多了,火力不够,黄土少了,烧旺的煤球容易碎。妈妈每年选择在双抢过后做煤球,因为这个时段天气好,生产队平整的晒谷坪也空闲了,一次可以做几千个煤球。妈妈用手抓住煤球机子往和好的煤上面使劲的碾压,每个煤球需碾压最少三四下,然后提起煤球机在平地用两个手的大拇指轻轻一按煤球机子上面的开关,一个完好的煤球就出来了。头顶是火一样的太阳晒,地面是暖烘烘的蒸,妈妈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手掌心摩出了血泡,手臂累得发麻。

    后来村里的青壮劳动力都外出打工,每年买一车煤,一家老小愚公移山似地把煤挑回去。那些年月,妈妈梦想着能把马路修到家门口该多好啊。爸爸是城里有单位的人,见多识广,他想要把马路修到村里每家每户。修马路要调整四个组村民的土地,爸爸经常招集四个组的村民来家里商讨修路策略,妈妈泡茶、炒豆子、温酒,历经八年,直至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马路才修到家门口。

    寒来暑往,我们在炊烟里长大,家底在炊烟里殷实,村庄在炊烟里变迁。瓶装液化气也“飞入寻常百姓家”,农村人也只需轻轻一扭开关,熊熊火焰便呼哧呼哧飚了上来,再也不用眼巴巴地盼着煤炉慢腾腾地红起来。不再用柴火的时候,炊烟老了,我的妈妈也走了。

    如今山里的杂草树木把山封得人都进不去了,我总盯着满山的茂盛重现记忆里妈妈艰辛的劳作。妈妈不畏艰难、乐观豁达的精神将永远镌刻于我脑,激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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