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痛

出版日期:2021/3/17   字数:1750A+   A-

■米丽宏

人到中年,忽然对时间有了“痛”感。那种新鲜的“痛”,初次降临于某天下班路上。在十字路口,看着红色数字跳跃着一下下变换,10、9、8、7、6、5……我的心骤然紧缩起来,哦,疼。是的,一种皱巴巴的疼。那逃遁而去的一秒一秒,便是生命啊。

    也许是因为中年对时间敏感了?也许,是日子真的提速了?每天最痛恨时间不够用,还没展开,还没觅得闪身进入的缝隙,天色就暗了。一天的日子,又嗖的一下过完了。刚刚过完新年,一眨眼又是新年;刚刚是孩子进入中学,一眨眼孩子大学都毕业了。时间如“复兴”号一闪而过,只留给人一道虚幻的影,什么也看不清。

    那青葱年少分明就在昨天啊:日子是老槐树上的碎叶子,过也过不完;少年心动,亦如暮春初夏的新草,数也数不尽……那时,时间叫人好生厌烦:周末来得那么慢?新年什么时候才能到?春天的日子,怎么那么长,好似过了一千年一万年,可是才不过几天。

现在,年龄厚实了,时间却缩水了。像富翁般拥有使不完的时间,已是不可能。今天过去了,它就永远变成了昨天;当你度过了你的所有时间,就再也回不到幼年、童年、青年、壮年乃至老年,你最终会在时间里消失。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谁能抗拒吞噬一切的时间呢。

    我曾经留意时间里的一些细节:一只水鸟,回首吻着背上绚丽的羽毛;一树将熟的果实,在秋风中散发出迷人的芬芳;一对萍水相逢的男女,擦肩而过,各奔东西;一场纷扬的大雪,将心中的角落和伤口覆盖得圆融湿润;音乐大厅内,神经质的钢琴曲如一盅烈酒,渐渐让世界现出醉意。这些,无一不直抵时间的核心。运动、变化、消散、覆盖、流逝,莫不是时间的赋型。万物或沉浸其中,或裹挟其内,或相融其间,只要存在,便脱离不了时间。而时间的方向,是唯一的。永远向前,向前,向前。

    可是,那些天才的人物,是获得了时间金手指的额外点化和赐予吗?爱因斯坦在理论物理上,牛顿在经典物理上,巴赫在音乐上……他们在各自领域的惊人成就,似乎来得挺容易,灵感和发现如泉水般自然涌出,只管俯身舀取便是。他们在时间里,好像永远悠游自在。

    他们是否有过时间之痛?深入了解,就知道了。时间之痛,是成长的必然规律。当你得到了厚笃笃的一把年岁,也同时产生了时间流逝的瞬忽感。天才人物跟时间达成了相通相融、和谐共处,他们在某领域的建树,也都无一例外地用尽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如同不知名的雕刻大师用一辈子凿出卢舍那大佛,他们将单纯、劳作的一生,投注在了时间里。那些神性、自如的创作,便是在与时间的融汇中长出来的苗子,离开时间的赋予,什么都不会产生。

“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偶然,其实是建立在“踏破青山”的基础之上。因此牛顿感叹,天才就是长期劳动的结果;爱迪生直言,天才就是1%的灵感加上99%的勤奋。

    这勤奋,便是一个人对时间的忠实与守候。

    古希腊科学家阿基米德站在海边思考了一整天,傍晚时,身后的仆人对他说:“主人,你已经站在这里思考一天了,我们还没吃饭呢?”阿基米德说:“是吗?”这时才感觉到真是有点饿了。英国科学家牛顿每天早上醒来后,就会坐在床边沉思科研中的问题,这样的思考通常会持续数个小时,一直到中午就餐。达芬奇有个独特的睡眠习惯,每隔4小时打盹15分钟,这样他每天仅睡眠90分钟,其他时间都在高效地思考、学习。

    时间之痛,因此便被稀释掉了。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人与人智商相差无几,成就却参差不齐,大致是时间在作梗。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说:时间永远是分岔的,通向无数的未来。我相信,分岔的时间是人为的选择。你所花的每一分钟,都在证明你此刻是谁,你将来是谁。时间悄然改变着你,它让你失去,也让你得到;时间改变着一切,它让生活在不停失去和得到中更新。

    时间最不偏私,给任何人都是24小时;时间又最为偏私,给任何人都不是24小时。

    我们看到乌金西坠,玉兔东升;目睹庭花凋零,春草又绿;享受漫天花雨,月白风清。你知道吗?那是时间的脚步啊,在你不经意间,它正将繁华变作萧瑟,将红颜变作色衰,将美目盼兮化作鹤发鸡皮。

    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时间,流逝得悄无声息。

    无始无终、无形无骸、无声无息、无光无色,时间啊,似乎永远是一个令人疼痛的谜。可是,谜底攥在每个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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