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夜送灯

出版日期:2021/2/26   字数:1338A+   A-

    ■李勇

    我的老家未出农历正月,不算过完年。正月十五送灯,对孩子们来说,是正月里又一件迫切期盼的事儿。

    旧时元宵节,家家户户都做面灯,灯形如碗,俗称灯碗。金黄的玉米面做成的叫金灯,素白如雪的白面做成的叫银灯,黄中带灰的荞麦面做成的叫铁灯,暗绿色的高粱面做成的叫铜灯,捏制完毕,上锅煮熟定型,插上棉线捻成的灯芯,灯碗里倒满豆油,面灯就做成了。傍晚时节,大人们带着面灯、祭品去坟地祭拜祖先,告慰逝者,带去美好的思念。女人和孩子在家里忙碌,在每个房间,院子里的每个角落,以及鸡窝、牛圈、猪圈、马棚、井台、仓房等处,依次送上灯火。闪耀的灯火绵延至大门旁、大路口,待到燃灭,寓意着先人将灯收下,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渐渐地,送灯形式简约了,然而,约定俗成的风俗却一直没有变。

    未等天黑,孩子们早已忙起来,将整段的蜡烛剪成小段,门垛后积雪中踹出一个深窝,将蜡烛点燃卧在雪里,找平整的墙头,滴几滴烛泪,未等凝结,迅疾地将燃着的蜡烛粘连其上,就大功告成了。

    送灯的序曲拉开帷幕,孩子们盼望的重头戏即将开演。

    女人们找一个破盆,倒进晾干的锯末,男人们淋上柴油,转动铁锹翻动着,边淋边翻,直到搅拌均匀,端着盆,从大门口起,每隔一段距离,撮上一堆混着柴油的锯末,一直延伸到路口。

    一堆连着一堆,陆续点燃,火光连成了一片。璀璨的火光映红了人们的脸,映照在疯闹、追逐的孩子们身上。赤红的火焰在夜风的助推下,在夜色里肆无忌惮地吞吐长舌。“啪”“啪”接连不断的脆响,在夜空里扩大,一颗、又一颗火星从火苗顶端迸发出来,随着寒风弥散。炽热的气浪汹涌地递推到人们身上,温暖着人们。

    火光渐渐黯淡下来,孩子们早已经备好长棍,在黑黢黢的灰烬里扒拉着,火焰重新燃了起来,孩子们的笑声又渐次响起。男人们重新端来锯末,一锹一锹续上,火光重新扩大,悦动、飘逸,伴着缕缕黑烟,四周的物体在热浪中摇晃摆动。

    村街上,有了灯火的帮衬,平日里怕黑的小子丫头,一股脑地窜出家门。手里挑着形形色色的萝卜灯笼、罐头瓶灯笼、纸灯笼,去平日里晚上不敢去的场院上、偏僻的大荒沟里晃一晃、照一照,灯影映射着弯弯曲曲的村路。

    “送明火,雪中烧,来年顿顿都有粘豆包”“打灯笼,踩高跷,吃元宵,放鞭炮。看花灯,真热闹。”孩子们蹦跳着,连说带唱的一串串童谣,绕过村口的老柳树,穿过幽静的长胡同,伴着打着卷儿的晚风,驻留在家家户户升腾的大红灯笼上,村子喧腾起来。

    凛冽的寒风中,轰轰的炮声把漆黑的夜空照亮了,瞬间浩渺的星空变成了烟花的海洋。三三两两的人们到冰面骨碌冰,祈福祛病安康的热潮将元宵节推向了高潮,远处的冰面燃起了篝火,人们扭起了欢快的秧歌,笑声蔓延在夜的上空。

    时过境迁,现在人们送灯,早已换成了精美的工艺灯,家家户户门前燃起的不再是单一的锯末,草木灰、玉米面也闪亮登场。可是,却鲜有孩子在节日的夜里欢笑、嬉戏。

    许多年过去了,一眨眼,已经人到中年,儿时送灯的一幕一幕,仍历历在目。童年的每一次送灯,都是正在兴头火慢慢熄了。可是,每次忆起,记忆中的火苗都会渐渐复燃,跃动的火焰,将燃烧的璀璨从心底弥漫开来,温润我们久违过昔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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