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憨山传

(二十七)
出版日期:2016/5/26   字数:2683A+   A-

■阳剑第三十一节大风起兮

    越过千山,我收到你寄回的扇面,滑过我心间的,是你涓涓般的清泉。

    1996年6月20日,王憨山从广州出发,仍然如前番北京画展一样:书仆,卡车。

    垂垂老矣,却壮心不已。

    深圳会以怎样的市场眼光打量这个乡下人?一切亦不得而知。

    这次不再像在北京。由于前番北京媒体的宣传,多少有些人“久闻大名”。所以,住下之后,就不断有人来拜访。

    画展没开始,很多人都来看王憨山的画,见识这位老农式的人物,惊叹如此古董般的乡里人,为何能画出这等意境不凡的文人画。当然,这也得益于媒体的宣传。在画展之前的一个星期,当时的《深圳商报》就发表了一篇长文。通栏标题———“欢迎王憨山”。这种标题,媒体统称为“注意力经济”。

    6月22日,深圳,车流匆匆。许多普通的深圳市民在办公室,在公车上,在公园里,在早餐桌上,都读了这条消息。

    打开这张报纸,给人的感觉是特别突兀。

    王憨山何人也?为什么要用这么醒目的标题?

    中国的新闻历来讲究秩序,上到什么级别的人,新闻发在什么位置,有着多大成就,写多长文章,都有规定。这么一个标题,就让人不得不去关心:王憨山,何方神圣?

    文章作者叫聂雄前,深圳一位著名文艺评论家。此人后任深圳《女报》总编、社长,人长得五大三粗,文章却写得十分锦绣灿烂。

    聂雄前在这篇文章中,大胆而富有见地地肯定王憨山:以我浅陋的常识和见解,窃以为王憨山已处在中国花鸟画杰出画家序列中最后一个点上。这不仅是因为花鸟画在新时期以来流于俏丽轻弱纤庸少骨,更重要的是造就花鸟画的农业文明背景正在失去。王憨山的艺术创造是正在式微的花鸟画艺术的最后一次回光返照。跨入工业文明门槛的深圳人,看看王憨山画展,无疑是对民族历史与民族文化的一次深情回眸,是对故乡和童年的一次温情打量。

    如果我们仔细分析这篇文章,不得不佩服聂雄前的笔力。他既给这位还没有出场的画家定了位———“窃以为王憨山已处在中国花鸟画杰出画家序列中最后一个点上……王憨山的艺术创造是正在式微的花鸟画艺术的最后一次回光返照”,又紧扣深圳人的好奇———“看看王憨山画展,无疑是对民族历史与民族文化的一次深情回眸,是对故乡和童年的一次温情打量。”然后以亲情式的捆绑———“我们不应让他失望,就像我们不应让我们的父亲在城市感受隔膜与陌生一样。”

    无疑,这是一篇极富煽动性的文章。

    它在一周之前刊出,吊足了人们的胃口,就这篇文章的策划和广告效应来说———使王憨山的出场充满了期待。但同时我也不得不为这篇带有煽动性的欢迎词作一个辩护———这是一篇名副其实的经典之作。聂雄前是第一个提出“王憨山已处在中国花鸟画杰出画家序列中最后一个点上”的观点,大胆而确切的定位,让后来美术界接受了他的这一提法。

    但是,聂雄前不是一个广告人,不带有广告人的那种回报意识与心理。他这篇看似带有广告味的文章,确实出自内心的呐喊———对一个评论家来说,出不出自内心,看他受不受“贿”。聂雄前在与王的交往中,从没有向其开口要过一张画。也不接受其的赠画。甚至,王憨山在深圳画展期间,送给记者的扇面,最后还剩下十多张存在聂雄前处,聂雄前却从深圳打包给寄了回来。

    而当时,王憨山在深圳的画作成交价,一张就是几万。

    聂雄前当时没有存王憨山的一张画,却在深圳画展为其奔走不息。不能不把这句话倒过来读:淡于水的是真君子。

    深圳在期待。

    正如一场晚会的压轴主角出场一样,人们期待也希望主角有压轴的本事。

    画展前一天,即6月26日,深圳五大媒体———《深圳特区报》《深圳商报》《金融早报》《深圳晚报》、深圳电视台一齐作了画展的预报。

    《金融早报》以“倾听大地的声音”,《深圳特区报》以“大风起兮”为标题,让王憨山来深圳的消息,街头巷尾尽人皆知。

    当年北京画展,北京是以宽阔的胸怀接纳王憨山,那么深圳呢?它是以一座年轻城市海纳百川的包容性吸取外来文化,工业化和商品化的大潮中,深圳人更渴望温情与农业文明的纯净。这种心情在王憨山画展的诱导下,找到了爆发点。

    深圳,也没有客套。虽然舆论宣传的声势造得大,但一向讲究实际的深圳人,并没有举行盛大的开幕式。

    过于描述画展的成功也就不必要了———那些络绎不绝的参观者就是明证。与北京画展不同的是,深圳的商业意识浓得很。北京可赚名声,在深圳可赚实惠。

    开幕式第二天,就有人来订画。

    虽然兴冲冲地来了深圳,但是,谁也没有预先给画定过价。王憨山、朱剑宇、王雪樵都不知道画应该卖多少钱一平尺。

    这不是个简单的数学问题,而是一门高深的市场学问。过高,让人望而生畏;过低,有损画家身价。只能根据各方意见,最后定价为一平尺四千五百元。也就是说一张四尺整张,定价是三万六千元。

    很好!深圳人的口袋比较饱满。

    何况这其中有些人有着更远的眼光,购买并不是想拥有———等待出手。他们认准了王憨山。一下子,二十多万的票子就来了。

    这似乎只是个前奏。更多的票子正在蠢蠢欲动。一个资深画商出现了。

    画商姓丁,丁先生径直敲开了王憨山下榻的宾馆房门。他很直爽,指着随身携带的密码箱说:“这里面全是现金,王先生愿意卖的话,我要,但有一个条件,必须全部卖给我!”

    这是一桩诱人的买卖,王憨山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钱,一百多万。

    他心动了吗?有点,于是请朱剑宇和王雪樵代为谈判。

    对方开出的价是二千元一平尺。

    朱剑宇从隔壁房间走过来与王憨山商量。王憨山说:“说真的,全卖,我还有点舍不得。”朱剑宇说:“我再和他谈谈,我觉得画价低了。”

    王憨山坐立不安,一会儿他走过去,敲开了谈判室的门,他说:“还是不卖了。”

    为什么变卦?朱剑宇有些不解。

    王憨山说:“不久就要到台湾去搞展览。虽说加班加点可以画,但怎么能保证质量?”

    他把艺术的品位看得如此之重。

    他并非想全部卖掉,最初的想法,也是建房欠了些账,能把账还清就行了。

    后来双峰有人听了此事,说憨老也太认真了,那么多钱不要。反正你大笔一挥就画成一幅,还怕几十幅画画不出?

    王憨山笑了,他不解释。如果他说:有些画我舍不得卖。就轮到别人好笑了。

    金子最后要变成纸币才好流通,你的难道比金子还珍贵?

    有些艺术比金子贵。不过自己不能这样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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